撰稿|方野
编辑|stone
2026年6月初,创投圈传出重磅融资消息,追觅科技正在推进一轮Pre-IPO融资,投前估值约700亿元人民币,单笔投资最低门槛高达3.5亿元,整个融资窗口预计于7月初关闭。
如果这个数字最终落地,追觅将跻身中国消费科技公司的一线估值阵营。
但这个估值究竟靠什么支撑?
答案是:一个急速膨胀的生态帝国,以及一套高度精密的融资游戏规则。
这家以扫地机器人起家的科技公司,正在试图证明自己能够撬动比主营业务大得多的杠杆。
01
资本魔术
在讲故事之前,追觅确实有一份拿得出手的业绩。
据公开信息,2025年全年追觅扫地机器人全球出货量达340万台,全球市场份额为10.5%,位列行业第三。
据追觅官方披露,2025年追觅全年营收超400 亿元、全年主营业务净利润约55.5亿元,不过该数据为企业单方披露,无会计师事务所审计。
智能清洁电器业务的基本盘,构成追觅“左手赚钱”的核心能力。但400亿的年营收、55亿的净利润,能否撑起700亿的估值?
对比同业,石头科技目前在A股的市值约在500-600亿元区间,科沃斯的市值则在300亿元上下。追觅开出的估值,已经超出了同行一个身位。
市场为其溢价买单的逻辑,显然不在扫地机器人本身,而在于其描绘的“人车家天地芯”宏大版图。
2026年3月,上海AWE展会上,追觅创始人俞浩正式发布了“人车家天地芯”智能生态战略,宣告企业从家庭智能赛道向芯片、智能出行、太空探索等全域领域延伸。
同一个场合,追觅旗下汽车品牌“星空计划”展出了SUV概念车Nebula Next 01X等产品,现场工作人员透露预计其售价在60万至70万元,对标小米汽车。
造车只是其一,追觅的业务还覆盖机器人、智能家居、新能源、人工智能、消费等众多领域。
这些野心勃勃的业务线,大多被装在独立的BU(事业部)里。今年4月俞浩在社交平台发文称,追觅有200多个事业部,每个事业部都会对标一家独立的上市公司。
言下之意就是,追觅不止是一家扫地机器人公司,而是一个由200多个创业项目组成的生态孵化平台。
不过,一个显性的问题是,搭建200多个BU容易,但养活它们需要真金白银,靠追觅自己显然不太现实,那这些钱,从哪来?
扮演关键角色的是“天空工场创投”。
这家创投平台的前身是追创创投,成立于2023年,2025年底品牌升级为天空工场创投,更强调自身的独立性,包括独立募资和决策机制。公开资料显示,“天空工场”最早是俞浩在清华读书时的学生社团名称。
据执中ZERONE数据,天空工场创投管理规模达252亿元,旗下29只基金背后几乎都有地方国资参与,覆盖超过10个地市。
从LP结构来看,政府LP共计31个,认缴资本近百亿元,占比高达60.78%,出资方覆盖山东、厦门、柳州、成都、宜宾、武汉、安徽、苏州、杭州等多地国资平台。
这套模式的操作逻辑是,天空工场创投与地方政府共同设立产业基金,然后投资追觅生态孵化的BU项目,而许多获得融资的BU会在出资地方政府所在地设立子公司。
钱从地方国资流向追觅体系,项目落地又反哺地方政府的招商引资考核,这是一个看似完美的闭环。
但在出资比例的谈判上,追觅逐渐掌握了主导权。
据界面新闻报道,起初天空工场与地方政府的出资比例为5:5,在部分地方以2:8比例落地后,追觅开始要求所有地方政府按80%出资,即地方国资承担绝大部分资金,追觅仅以20%的比例撬动四倍杠杆。
由于大量追觅系关联企业注册成立于2025年和2026年,天空工场创投投资的64家公司中80%来自这两年,这种“快进快出”的节奏也引发了市场疑虑。
02
风波来袭
2026年5月,市场质疑声集中爆发。
5月12日,自媒体账号“兽楼处”发布文章《兽爷丨清华天才“崩老头”》,指出俞浩对外宣称的200多个“事业部”实为2024年起在追觅体外成立的大量平台公司和子公司,许多与主营业务无关,甚至涉足辣条、奶茶、房产中介。
文章将其运作逻辑总结为利用广告投放粉饰初创公司,以少量属地化资本金为杠杆,换取政府大规模注资。
该文直言不讳地将俞浩比作“升级版的贾跃亭”,警示巨大的“生态化反”梦境往往预示着坠落风险。
追觅的反应极为迅速。集团联席总裁雷鸣当天发视频反驳,称文章“基本都是在造谣和抹黑”,强调追觅孵化项目成功率远高于市场水平,并称公司不是“拿了地方的钱强行把产业搬过去”。
当晚,该视频在雷鸣的账号上被设为私密,无法查看。随后俞浩也出面回应,怒斥“好意思来黑我们,为了流量无下限”。
雷鸣次日再度接受采访时重申,追觅孵化项目成功率比市场上更高,产业基金的成立系追觅项目与地方政府需求匹配的结果,不是“拿了某一个地方的钱,要强行把什么产业搬过去”。
但舆论的涟漪已经扩散。
澎湃新闻、界面新闻、上观新闻、21经济网等多家权威官媒和主流财经媒体迅速跟进,对追觅的资本版图、融资模式及潜在风险进行了深度梳理与研判。
根据界面新闻援引追觅内部人士的表述,一系列对追觅模式的质疑发酵后,一些地方政府紧急喊停了与追觅的合作,“很多BU的融资节奏已经被打乱了”。
新华财经也在5月18日报道称,追觅旗下造车主体“星空计划”的子公司遭遇股权冻结,尽管公司声称已达成和解,但量产节点大概率面临延期。
03
谁来买单
与此同时,天空工场创投仍在扩张。仅2026年以来,该平台就新设立7只基金,投资了26家企业,几乎全部集中在种子期与天使期。
追觅把这套模式包装为“概率游戏”。
一位追觅前员工曾做过一个精妙的诠释:“250个产品一号位和250个销售一号位,交叉起来有6万多个格子。每个格子都是一种可能性——不追求全部成功,但只要有一个成功,就可以复制推广。”
这套逻辑在商业上并非没有道理。追觅也确实跑出了一些成功案例。
新能源子品牌首驱电动车从2025年3月成立至2026年初,据公开报道其累计交付量已突破10000台并跑出正向收益,成为追觅体系内重点宣传的代表之一。
但更多的BU仍在艰难求生,知情人士透露BU在一个月内换三任负责人也并非新鲜事。
真正令市场担心的是动力机制上的错位。
在追觅的生态里,追觅总部决定BU的生存空间,扮演裁判员;天空工场管理资金账目、决定资金投向、向LP汇报,担任记分员;追觅自身的BU在市场上参与竞争,又是运动员。
三个角色在正常竞技体系里由不同主体承担,在追觅体系里却由同一主体一手包办,缺乏制衡与监督。
这套用地方国资杠杆搭建起来的庞大生态,本质上是将创业的分散风险转移给了地方政府。
各BU融资动辄开出5亿元的起步估值门槛,但内部人士坦言,在市场化投资机构眼中,早期项目可能只值数百万元天使轮。
地方国资以5亿元估值入股,即便项目最终成功,其付出的价格与获得的回报是否匹配,仍有待商榷。
2026年1月,俞浩宣称要一年超英伟达,打造第一个百万亿美金的公司生态。
此前的2025年,他以82亿元财富登上胡润百富榜,公司于同年9月宣布启动IPO,明确规划2026年下半年递交IPO申请,目标市值直指1500亿元。
但故事的走向越来越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资本工程。
地方政府拿到了“产业落地”的纸面数据,追觅拿到了百亿量级的资金杠杆来支撑200多个BU的估值体系。
而这个体系的生存基础只有一个:200多个BU中,必须有一个接一个的成功案例不断涌现,来证明这套融资模型可持续运转。
已经跑通的首驱电动车是个好故事,但光靠一个成功故事显然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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